蘇蘅／AI完美回應將殺死兒少友誼

當ＡＩ的「完美回應」，讓真實人際關係中的衝突與磨合變得難以忍受，越來越多青少年退縮至網路孤島。

當科技平台結合心理學、行為經濟學和神經科學，製作「成癮性設計」，繞過大腦理性思考，直接刺激分泌多巴胺，讓人們停不下來，掉入愛麗絲的「兔子洞」，讓青少年陷入憂鬱、焦慮。

去年美國心理學家期刊，探討青少年使用ＡＩ聊天機器人，尋求友誼和情感慰藉問題，發現以往網頁翻頁，會給大腦「是否繼續」的停止點；但現在網頁無限滾動，剝奪停下思考機會，進入流動陷阱，不斷看影片或廣告，忘記時間流逝。這種刺激已經設計在TikTok推薦頁面，或ＩＧ的下拉更新。

最新數據顯示，台灣過半數兒童與青少年有手機，七歲就接觸者所在多有，顯現數位科技對兒少友誼產生新的影響。心理學者也強調應幫助青少年平衡線上和線下互動，促進健康的友誼。

現今青少年很熟悉與ＡＩ聊天並建立情感連結，而非真實同儕。多數青少年的友誼都跨越數位和現實空間，使得線上線下的友誼界限日益模糊。

皮尤中心調查，九成五的十三至十七歲青少年擁有手機後，多數有「用ＡＩ開始現代友誼」的困惑經驗。在缺乏界限和沒有保護下，許多兒少轉向聊天機器人尋求學業幫助、娛樂，甚至情感支持。

北卡大學心理學者安馬秀研究發現，友誼是青少年發展自我認同的重要角色，即使只有一個朋友，只要能快樂互動，也感到幸福，並發展積極的社會關係。

心理學家哈帝和崔吉警告，從以玩耍為主的童年，轉向以手機為主的童年，會增加青少年的孤獨感。愈愛玩手機愈孤獨，尤其每天玩六小時以上的青少年。

美國五成受訪學生表示曾把ＡＩ聊天機器人視為「知己」而傾訴煩惱，甚至有人視為靈魂伴侶，產生如真人般的情感依戀。更發現近三成喜歡ＡＩ作伴是因為「ＡＩ不會騙人」，二成一說「ＡＩ永遠不會離開」，反映數位原住民世代對現實社交風險的恐懼。

這正是最近幾年倫理學家擔心，許多系統設計「愛的轟炸」（love-bombing，或稱情緒勒索)、過度順從，導致情感迷惘。棘手處是愈網路交流，反而愈弱化現實交流。

這正是開發「情感依賴聊天機器人」公司的策略，就是把高度敏感的情感數據，用於商業訓練或廣告推送。最信任的「靈魂伴侶」背後是追求利潤的企業，這種依戀關係不但不對等，而且可能引發災難性的情感崩潰。

歐盟本月發表對TikTok兩年調查結果，想重罰TikTok產品的成癮性且涉及對使用者的心理操縱。歐盟說，平台設計的嚴重缺陷，是它的演算法和介面會讓未成年人削弱自我控制能力，甚至成癮，要求修改核心設計，改善形同虛設的家長控制工具。

新媒體科技在日常生活不可或缺，讓人擔心壓倒性的「進步科技」，可能迅速演變成一種讓人心麻痺的宿命，該如何看待呢？

劍橋大學發現，許多介面設計不僅有價值判斷，連不良意圖也融入，解決之道是要對設計的價值具敏感度和批判性，進而加以規範。

正如ＡＩ教父辛頓所言，科技本身並非獨立，而是科技重塑的商業想得到什麼，又傷害了什麼，才是必須深究的。

涉及情感的資產，需要同伴的互動，不該成為被ＡＩ殺死的時代眼淚。羅大佑的歌詞，也不該由ＡＩ來告訴孩子「山裡面有沒有住著神仙」，不是嗎？（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教授）